吾王生贺


(一)

    雍正四年,秋脖子短,冬天来得尤其早,皇城根下的老人在茶摊上抽着烟袋,谈天论地。

    “听说年羹尧大将军被废了?当初可是个人物呢,他出征时,万岁爷亲率百官送到了安定门外。谁成想会有今天,也是鸟尽弓藏兔死狐烹的下场罢。”一位白首老者,带几分无可奈何,摇摇头说到。

    “唉,您可听真了,我表弟前儿和才从陕南回来,咱们这位抚远大将军可没少在川陕两地搜刮民脂民膏,调任杭州将军的时候,可是一车车的银子搬出来呢。”年轻的秦商开了腔,“咱们万岁爷,雷厉手段整顿吏治,肯真心实意为百姓出头,这是咱们几辈子修不来的好福气啊。”

    身旁的人们点点头,十分信服地应和着。

    一身便衣戎装的年轻人大步流星走到茶摊角落里一名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朗目疏眉显得岁数太不大,又着实有几分高贵的人面前,躬身行礼,而后上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高贵之人放了结账的铜钱在桌上,两人便匆匆离开了。“哎呀!刚才这年轻人,像是个差爷啊!”秦商望着二人的背影,一拍大腿道。

    茶摊一时间鸦雀无声,茶客都怕自己刚才不经意间说了什么,被人听了去,惹祸上身。茶摊老板眯了眼睛笑着,拿起铜钱开始恭恭敬敬地收拾桌子,“诸位宽心,刚才这位,是紫禁城里第一等的好人,听了什么,也都只会留在这里,断不会难为大家的。”

    茶客纷纷把目光投向老板,他弓着身子,这样的景象见多了,并没有打算回头。“紫禁城里,第一等的好人,难不成是……”“是十三爷!”“一定是……”没过多久,茶摊上又热闹了起来,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侠王胤祥的传奇轶事。

(二)

    军机处里雍正和胤祥论完政务便已日薄西山,张廷玉和马齐告退,雍正传了膳,留胤祥一同用,到底拗不过他要看晚霞,雍正便命人在屋子里多加了两个火盆,要胤祥披了自己的紫貂绒大氅才陪他出去转了转。

    胤祥走在前面,折了冻傻了还没想起来落叶的垂柳的柔软枝条在手里漫无目的地摆弄着,“四哥。”他语气软下来,糯糯的鼻音令雍正觉得面前分明就是八岁时跟在他身边学术数的小虎崽,“明天就到日子了,四哥还不放我回去啊?”明天就是胤祥四十岁生日了,即将进入不惑之年的胤祥对这个天多少有些在意。

    他也知道,自己的四哥更为在意,康熙已经离世三年多了,两兄弟艰难支撑着外强中干的大清朝,一鼓作气平了青海罗布藏丹增,扫清了外敌,新政已然推行,但前路荆棘遍布,内患仍堪忧,那些被剥了特权的士族早晚是会造反的……雍正想趁着出了孝期,好好给十三弟过个四十岁生日,又不想他再为自己生日操心,提前三个月就偷偷联络了已经升任浙江巡抚的李卫,要他多想些鬼点子,仔细为他王子操办着。

    胤祥是喜爱梅花的,在雍正看来,十三弟性格上柔和的一面,像极了他早逝的生母敏敬皇贵妃,不卑不亢、温和内敛,让人极舒适,极易相处。雍正信得过李卫,只提出要在胤祥府中院子里栽上盛开的腊梅为他贺寿,这要求说来简单,做起来可真难死了宫中一众匠人,要是从北方移栽开着的梅花,担心水土不服第二年养不活,这御赐的梅花要是养死了,自己的脑袋怕也未必保得住。要是以本地的梅花,又担心天不够寒,梅花不开,有违圣上旨意,恐也是性命堪忧。匠人几番思量,求助于张廷玉,张廷玉知道雍正一片苦心,也怜惜上下数十条人命,为他们指了生路,要他们写信与李卫求教。

    李卫要他们在怡亲王府用冰泉水养着本地梅花,同时在王子生日前夕移栽来北方盛开的梅花以备不时之需。为了养梅花,怡亲王府被匠人布置得似个冰窖,雍正担心胤祥身体受寒,又不想他提前知道梅花之事,就以各种理由留他在宫中,还将军机处不远处的一进院子改成了名为军机大臣休息的处所,实则院中景致全依怡亲王府所做,专供胤祥休息,后来胤祥在此住了两天,雍正又担心底下人怠慢,便搬来与他同住,像是年少一般。这一住,几个月便过去了。

(三)

    胤祥醒来时已不早了,雍正提前起来,轻手轻脚地上朝去了,一个人无趣,便悠悠转去了御膳房,新晾好的红豆磨碎,加糖和蜂蜜烙成豆馅,香甜的味道能飘出紫禁城去。胤祥和着酥油面,将软糯的豆馅卧进酥皮,而后擀成面饼,再反复叠成方砖,最后切成小块,烤制而成。

    胤祥小时候和母亲敏敬皇贵妃学过独门的红豆酥,与旁人不同,敏妃的红豆酥是用的千层酥的手法,红豆与酥皮紧紧相依,不会有一大口馅的腻口,又多了酥酥脆脆的香甜,敏妃说红豆寄相思,她在紫禁城中不争不抢,却被城中的当家的护在心尖。紫禁城的大,容不下小情小爱,康熙对她的爱,唯有保全,而她对康熙的相思,一枚小小的红豆酥便足矣。

    胤祥亲手做的红豆酥出锅时,雍正已经顺着香味站到了御膳房门口,屏退了下人,雍正静静站在胤祥身后,胤祥两指轻捏起一块红豆酥,小口尝了尝味道,香甜酥脆,应该不比母亲的差。雍正扽了扽他的袖口,等他回了头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胤祥笑着将缺了一个月牙的红豆酥送到雍正嘴边,心中突然浮现出母亲喂父亲的画面,若自己只是寻常人家的子女,或许有福气见到这样一幕吧。雍正看出了他的走神,轻轻吮了胤祥的手指,把他悠远的思绪牵了回来,“红豆酥好吃,但还是十三弟更甜一些。”

(四)

    终于能回府沐浴更衣准备晚宴的胤祥被满院盛放的梅花惊得晃了神,便真是“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被雍正派来的小太监“监督”着擦干头发,穿戴了足够暖和的厚厚新衣,胤祥前脚刚出院,后脚便传来了李卫和张廷玉来贺的话,连忙请两位入府,胤祥看着李卫嬉皮笑脸的样子,便知道是他四哥怕他沐浴后在屋外待太久着凉,先派了人将自己留在屋内。

    三人本是旧相识,张廷玉对李卫也很是赏识,胤祥本就没什么架子,李卫便总是逗得两人笑。雍正拦下怡亲王府下人的通传进到院中的时候,就见到胤祥笑得灿烂,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有想立刻吃一碗多加醋的汤面的酸溜溜感觉从心头飘过,但更多的是喜悦。胤祥穿衣多着素袍,要么就是朝服,如今一袭红底金花的锦缎衬得他说不尽的好看。胤祥见了雍正,快步迎了上去,瓷白如雪的梅花映着胤祥的雍容华贵,雍正停在原地,想有个词或者有句诗形容一下,半天只憋出了个“美”字。

    拂下胤祥肩头落下的梅花瓣,雍正感慨到:“朕的十三弟,岂是一个‘美’字可道得尽的!”胤祥莞尔,向梅花树下一指贺寿的万年龟:“四哥可是在说那树下的‘大王八’?”当年的事情几人都知道,一时便笑得尽兴。

(五)

    雍正已然过府,胤祥便没有了在冬日寒风瑟瑟的门口迎贺寿朝臣的道理,暖和的火盆将整个王府烤得红火慵懒,旁的不说,便只是满院盛放的梅花,雍正就算得上摘星星摘月亮送给胤祥了。暖和和地围着铜锅,结结实实地吃了顿涮羊肉,酒过三巡,雍正佯装带了几分醉意,胤祥担心他不胜酒力,扶他进了自己的卧房。

    “群臣送的礼物还都称心?”雍正靠在胤祥身上醉眼朦胧地问,“都很好。”胤祥替他脱下靴子,扶他躺下,“可是,四哥忘了你准备礼物,怎么办啊?”雍正捉了他的手放在心口,酒醉一般喃喃道。“四哥来陪我,就足够了。”胤祥看着他微红的双眼道,“不够!”雍正像是有几分任性地磨着他,“要送……给十三弟。”“什么?”胤祥听得不清,便附耳过去,近得他觉得自己被雍正身上淡淡的酒香萦绕着。“我说……”雍正扶着胤祥的双肩,一用力将他带上床,欺身而上,“我把自己送给十三弟,十三弟是收(受),还是不收(受)呀?”





咳咳咳,是接受的受!!!

@浩皓

封建主义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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